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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来的白衣天使
――――山田麻琪印象


第一眼见到麻琪,无法把她和“日本”两个字联系在一起,超大的口罩遮盖了大半边脸,身段挺拔苗条,金丝边的眼镜架在秀气的鼻梁上。向我点了点头,转身取下护士站墙上挂的钥匙,采访之前取得了她所在科里护士长和领导的同意,我们一同来到旁侧交谈室。 摘了口罩的山田肤色很白,面容清秀,如果略加修饰应该算是比较漂亮的美眉了。同样的黄皮肤,说一口听还算流利的中国话。如果不说她是日本人,我根本猜不出她的身份,普通的跟来来往往的白衣天使们没有任何区别,打过招呼,她似乎有些拘谨,安静地坐在那里,我一看她,她就瞪大了眼睛带着询问瞅着我,好有意思。不禁脱口而出“你好可爱”“噢?真的吗?谢谢你”
我们的交流是从生活饮食习惯开始的。“在中国还习惯吗”?“噢,很好,真的很好,我很喜欢这里,这里的人很好,没有一点困难,很不错的。”“没想到十堰这么大的城市,没想到,没有困难,容易习惯.。”她反复强调着“很好”“没有困难”看得出这是一个能吃苦,有个性、独立意识很强的女孩子,我一下就喜欢上了她。
山田今年26岁,来华一年多,汉语已经掌握了不少,虽然达不到流利的状态,对话还是没问题的,在某些词汇的理解上费劲时,随身携带的翻译词典就派上了用场。 “为什么想到要来中国呢?” “我在日本也是学护理专业的,我们工作满三年以后就可以自愿报名去国外工作,我想看看自己的专业水平到底如何,于是便报了名,参加考试合格后就被分配到这里了。她告诉我,其实中国跟她以前想象的并没太大差别,人多,车多,来后一看果是如此。休息时她也会去逛逛街,像所有的女孩子一样喜欢那些漂亮的小饰品,也经常买了回家。现在的山田是个十堰通,不像刚来的时候,哪也不敢去,现在已经可以一个人跑去很远的地方也不会迷路。
说到饮食习惯,她笑言自己已经逐渐适应吃辣,十堰的辣椒很厉害,但已经适应了。上次她的在合肥实习的同学来这里玩,山田还特意带她去吃了十堰的“三合汤”,“这是十堰特色,不吃多可惜啊。”想到以前我的朋友朱嘉从奥地利过来看我时带他去吃三合汤的情景,给他的感觉居然是“涮锅水”,讲给麻琪听后,我俩一起哈哈大笑。“嗯,我很喜欢中国的小吃,中国的小吃比日本多很多,又便宜,味道又好,我尤其喜欢吃面食,不知道十堰的面食还有没有我没吃过的?” 说到吃,我也来了兴致,十堰原本不是嗜好吃辣的,因为近年有不少川菜馆落户十堰,十堰小吃也以三合汤等辣食为主,逐渐把十堰人的口味也一并扭转了过来,造成全民皆辣的局面。从上海的带些甜味的饮食习惯,到广东清淡的菜肴,到四川的麻辣,陕西的面食,我们俩像两只馋猫似的,把印象中的美食都搜罗了一遍,的确,去一个国家或者城市,如果不品尝一下那里的风味小吃的确是一件遗憾的事情。我极力推荐她去成都,那里是中国小吃的集中地。不去太可惜了。
到现在总算发现了一点她与我们不同的地方;就是日本人习惯性的点头,比较用力的点头,还有沉默时那双紧闭的微翘的双唇,以及经常发出的惊叹“噢~~”让我想起电视上看到的不拘言笑的日本人形象。事实上,山田是很爱笑的,没有人会拒绝笑,笑是善意和友好的表现。
来之前曾听朋友说她过年时是一天一家吃饭,很有意思。百家饭,在中国的字典里已经是过去时了。问她春运这个词,她想了想,应该是回家的意思吧。日本人过年就是1月1日 元旦,是新的一年中最初的一天,也是祈求在新的一年能幸运、幸福,和拟定这一年的计划的日子,日本的百姓们会在这一天到神社或附近的寺庙去做第一次的参拜。他们的“年”和中国的“年”有异曲同工之处,他们会在除夕前要大扫除,并在门口挂草绳,插上桔子(称“注连绳”),门前摆松、竹、梅(称“门松”,现已改用画片代替),取意吉利。除夕晚上全家团聚吃过年面,半夜听“除夕钟声”守岁。元旦早上吃年糕汤(称“杂煮”)。山田说那一天她真的很想家,聊了这么久,我这是第一次听她说想家。中国人在这一天都会不远万里从四面八方的赶回家,图的就是一家团聚,围坐在一起吃团圆饭,汇报彼此的工作家庭情况,憧憬一下来年的景象。“过年的时候一起,家庭成员的关系很亲密,真的很羡慕”“有的家里做菜很辣,有的家里不辣,还有的清淡····”这是她对中国年的体会,应该跟日本没太大区别。唉,我是没有机会享受百家饭这种待遇了,残存在脑子里儿时的回忆依然令人怀念。
业余时间看一场温馨浪漫的电影,跟父母视个频,跟远在柬埔寨的男友聊会天,是她最开心的,也是最大的享受。她和男友是同学,外派分配时去了柬埔寨。“那里的饮食可比这里差远了,男友说我长胖了不少,来中国后我体重都增加了八斤”她不好意思的冲我一笑。“ 回国后是不是就结婚呢,”“不,我想再去读书,上大学,感觉自己学的东西太少,太浅薄了。”
山田兄弟姐妹六个,她是老二,底下还有三个在上学,家庭负担应该不算轻,她的父母也都六十多了还在工作。相比我们中国的老人要幸福的多,这个年纪早就退休回家含饴弄孙去了。
一个没有信仰的民族是可怕的,很容易迷失自我,现在的国人多缺乏信仰,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就这个问题问了山田,刚开始可吓了我一跳,她说她信仰的是天理教。“天理教?,那不是邪教吗?很多年前的麻原彰晃不就是因为在上班高峰在东京地铁释放沙林毒气,造成12人死亡,5000多人受伤而被处以死刑,随后天理教被定性为邪教吗?”
“邪教?看我的表情,她感觉这是个不太好的词语,一时不知如何解释,便忙忙的按动电子词典,然后很夸张的噢了一声,“不对,不对,是真里教”她索性拿过我的笔,在笔记本上写下真理教三个字。哦,原来是我弄错了,把天理教当成真理教了。
“那么,你们天理教的教义是什么呢?”她边比划着边思考着用最简单最直接的语言向我解释“世界上的人都是一家人,生活在一起,互相帮助,互相爱,这样的”原来如此,跟我们先秦时期著名哲学家墨子的“兼爱非攻,博爱天下”的思想大径相同嘛。都是以博大的心胸去包容,关爱我们身边的人。
山田说从他爷爷那辈开始信仰天理教的,此教在她的家乡奈良传播甚广,是一个日本农妇中山美伎创立的,虽然在其发展过程中不断遭到政府的压制和日本佛教等的反对。但还是顽强的生存了下来,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了。“天理教有教会,有组织,我们的祈祷仪式很繁琐,时间比较长。在台湾,有天理教教会,中国没有”今天真是长见识了,听到一个新名词。和山田讨论着关于宗教的话题:我发现,国外还是国内,宗教的教义多是与光和热,爱与同情挂钩的。
其实不管是消释前世宿业也好,还是祈求主的宽恕也罢,其实都是精神上的一种寄托罢了。我有信仰,但不意味着会放弃自我,全身心地臣服、膜拜在虚无里。每个家庭都有不能言说的难处和愿望,信仰便适时而生,我们需要它来慰籍人类脆弱的心灵。这是我和山田关于信仰达成的共识。
谈到在中国最不适应的事情,莫过于某些国人吐痰和小孩随地大小便的恶习了。顿了顿,她说自己已经习惯了,习惯了国人的这些恶习。这种行为在大街上随处可见,别说是她,每次我看见这样的事情,也是厌恶的把头扭过去,有种反胃和想吐的感觉。唉,真希望 这种陋习以后能绝迹在中国的大地。在和我的交谈中,山田一直是双手扶膝,挺直背部坐着,给人以挺拔,恭敬的感觉,全身弥散着日本女人优雅坚韧的气质。
“你是怎么看待中国文化的?”她楞了一下,脱口而出:“节日,还有喝酒”“呵呵,中国的文化带给你的仅仅是节日和喝酒吗?”我不客气的问道。她又想了一会,用力点点头,“是的 ,节日,中国的节日很多”想想也是,中国的节日几乎都是和吃分不开的,元霄节,中秋节,清明节,端午节··也难怪她会那么想。又问她:“你知道中国的节日为什么会和吃紧密联系在一起吗?”紧接着我们的话题又从节日转换到了中国五千年的历史上,我告诉她中国的发展史就是一部饥荒史。从古到今,连绵不断的战乱,频繁的自然灾害,逼迫着我们的祖先需要更精确的去计算季节的变更交替,及时农作物的播种和收割。春分、白露、惊蛰··都得归功于古人的智慧。当然,顺便推销了一下中国结,书法,刺绣等独有国粹。
“中国的喝酒文化很厉害的”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突然大声说了一句。估计是喝怕了,“你是不是经常有出去吃饭的机会啊”“是的,我去同事们家里吃过很多此饭,也经常去餐馆,还有和东风公司的日本人一起吃饭,他们喝酒很厉害的,一杯杯要喝完,她们都说我的酒量大,很能喝。”“恭喜你,你已经迈出了一大步,想要融入中国,想要融入中国的社会,首先就要先学会喝酒,这是每个外国人来中国必修的功课,你适应的可真够快啊”我打趣道。
“我喝了很多很多黄酒,是十堰市的黄酒,我很能喝的”小姑娘真有意思,性直,也不做作,体会透了中国的酒文化,就了解了大半个中国的世情。难怪其同事评价她:“越来越能喝,以前喝酒,别人跟她喝,她就一口气一杯喝完,现在知道回敬了,还会打圈”呵呵, 此女可教也,在华还有八个月时间,再接再厉,争取酒量再上一层楼。
忍了很久,还是问了这个让人不愿提起,不愿再回首的话题:“你是怎样看待南京大屠杀和几十年前的那场战争的”先是愣了一下,又想了想,一时吐不出恰当字眼的她脸憋的通红,舞动着双手,努力地搜索着词句,许久抬起头眼睛很坚决直对着我:“日本对中国做的不好的,不对的,”“时间越来越久,没兴趣了,这样不好,不应该忘记”哦,原来是这句话,心已经吊到了嗓子眼,血液也涌上了脸颊,我真怕,怕她会说些什么,破坏了在我心中的美好形象。的确,那么大的一个包袱,不应该由她来背负,上一代人的悲剧不应该再发生在我们身上,历史不能忘记,忘记历史就意味着被判,我们也不能去强化仇恨,“如果一个民族永远是内心充满了仇恨,那将非常可怕,会遭到全世界的憎恨”。因为仇恨会扭曲人性。她在我的眼里如同我在她的眼里一般善良,我们讨厌战争,和平相处但愿不会只是个梦。“我很喜欢中国,喜欢中国人,和她们在一起很温暖,对人非常好”她吐着卷舌音较重的语调,缓缓的的说出这几句。“中日之间相互应该多了解,应该做好邻居··现在的关系比以前好多了。”“山田,回去多宣扬一下友谊吧,告诉你周围的朋友们,告诉他们你眼中真实的中国。”她重重的点着头:“会的,我一定会这么做的。” 后来护士长对我说她们从来没有问过山田此类的话题,人们都在刻意回避。实际上,只有直面、检点这段历史,才不会重蹈覆辙,问出这样的话题,估计山田心理也会踏实许多,因为她是带着爱来的,爱可以化解仇恨。
在不知不觉的交谈中已过了午饭时间,她一般都在医院食堂用餐,感觉有些歉意,便对她说:“山田,我请你吃午饭吧,”“不好,我请你,”我执意要请,为耽误了她的工作,为错过了她的午饭时间。“你想吃点什么呢”她歪着头,沉吟了一下,“我很想吃面食,”好吧,咱们就去吃面食。没多久,换了便服,斜挂着小包,普通的像邻家女孩走在我身边。经常上网,从网上获悉过不少关于日本的图片资料,印象中的日本,街道干净。没有痰迹,一尘不染,听去日本留学的回来说一个星期不擦皮鞋都能照见人影。“是这样的吗”我问她“不,并不是那么干净。也有烟头和纸屑的,”她反驳道。从这几句,可以看出她很“真”的一面。
我们是在六堰的珍珠薄叶面馆用的餐,很懂事的要了和我一样的炸酱面,想再请她吃点肉串之类的,她指指肚子,“这里,装不下了。路过“风波庄”餐馆,随口念出了声, “噢?什么意思呢?”风波庄这个名字带点江湖武林的味道,这里江湖可不是说有水的湖泊的意思“她做恍然大悟状,“我明白江湖的意思了,我知道,指的是社会或者圈子,对吗?”“不错,这家是以武侠文化为特色的餐厅,门口架的大刀长剑还有门上的对联,以及屋内的英雄谱是中国武侠文化的缩影,中国的文化很耐人寻味的。”现在看来。我好像总在有意无意的向她灌输着某种东西,纯粹是无心使然。因为这些都是我欣赏并迷恋的,我渴望与朋友分享。
次日下午又来到十堰人民医院外科住院部,恰遇一个刚做完手术的病人被推进了山田所在的抢救室。她马上迎了上来,和家属一起把病人抬上了床,紧接着,插管,输液,心电图,氧气机····一切都在紧张而有序中进行。这是特护病房,外人是不准进去的,屋内满是稀奇古怪的仪器和红红绿绿的指示灯,还有高高低低的输液瓶,我站在们外,透过门缝远远的看着。靠窗边床上的患者是个瘦小的老太太,只见山田俯下身子,轻声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隔着棉被长时间用手轻轻的摸抚着老太太的腹部。靠门口的是个四十开外的男子,可能是麻药劲过了,显得很痛苦,不停地呻吟着,并且出人意料地忽然要坐起,山田迅速跑过来,按住他的胸口,轻轻把他压回床上,一边说着什么,一边把他的被角掖好;没过会她又一溜碎跑,请来了医师,紧接着又抱了一堆冰袋快步走进门(好像是刚做完手术的那个病人出现了高热的症状)有一个小细节让我很感动,这些冰块她并没有直接往患者身上放,而是拿了一块印有蓝色棉布把冰袋包好之后再放到患者身上的。当她回身准备关门的时候,看到门外的我,怔了一下,带些歉意的点一下头,厚厚的门板隔开两个天地。
这次采访让我对护士这个工作有了更多的具体的了解,正是她们普通,繁琐的工作,辛勤无私的付出才得以延续和挽救了无数患者的生命。天使的称呼很美,那是一种沉甸甸美,她是耐心、细致、和奉献的代名词。
说起她的工作表现,护士长一脸的灿烂:小丫头真是能干,心又细,又勤快,来神经外科后就一直在抢救室呆着,主要是以辅助为主,毕竟语言上的交流还不是很通顺,怕有些药水什么的会弄错,抢救室里有人留守,所以她一直在这里。我留心了一下山田的工作过程,刚还谈笑风生的她一进入抢救室,便迅速转入工作状态。工作时的眼神坚毅、严肃、神情极为专注。来这里的都是生命垂危的患者,容不得半点马虎,也难为她了,一直战斗在挽救生命的最前线。如果没有特别的责任心,很难长期坚持下来。日本人对待工作的认真劲确实值得我们学习。
她说这里的工作内容和日本差不多,只是工作人员数量过少,比较忙,总的工作量比日本要少。和同事们相处的也非常融洽,医学上的交流是免不了的,来这里的时候,很多医生护士都直接说过请她把治疗中比日本差的地方指出来,以便及时改正。有不少令她感动的事情在不断发生,“我喜欢这里,我要跟大家学的东西很多,我尊敬她们”说这话的时候,我分明看到她的眼圈微微发红。这里的医生护士都喜欢她:“心态很好,大方,去同事家里去,都能放的开,像自家人一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善良的女孩”是的,善良大方,乐观,积极向上的女孩子是走哪都能够给人带来快乐的。这与国界无关。
为了配合摄影师韩光的拍照,山田穿上了她从日本带来的和服,这是她第一次在人面前崭露自己的美丽。穿了和服的山田亭亭玉立,突然想起了徐志摩“似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这样的诗句,我眼前的山本可不就是一朵水莲花吗,纤巧娇柔,盛开在暖暖的三月。她穿的是一套薄料的棉布和服,腰后是一个极夸张的蝴蝶结。山田介绍说她穿的这套是现代日本少女夏季常穿的浴衣,很薄一层,腰部细细的束着,突出了胸围,腰围,把女孩子含蓄的曲线美体现的淋漓尽至,衣服上秀着大朵鲜艳的花,靓丽不俗。这也是我第一次细致且真实的观赏异国情调的服装。不得不承认,确实很漂亮。只是感觉那和服的样子怪怪的,在腰后束那么大个蝴蝶结,布料也有几层吧,还有前面的几层腰带,凉快吗?反正我夏天穿吊带都嫌热。科里的护士们也好奇的围了过来,山田显的很开心,不停的摆着poss,发现她和服的胳膊肘处有两个很大的开口;“那是为了凉爽,通风用的吗?”“不,不是这样的,这里是用来装东西的大兜”我把手伸进去,原来一边是缝死的,另一边没有上线,非常宽大的大口袋,想必把东西放进去一定很保险不必担心滑落出来。
看着山田的如花笑靥,拿着中国小饰品时的娇憨可爱样,我在心里默默祝福着这个女孩,她是带着爱来的,来播撒一个叫爱的种子。这颗种子已经在阳光下萌芽,所有的生命都不舍阳光的温暖、世间的美好。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和小护士们站成一排合影留念时,拿过鲜花,给这些可爱的白衣天使每人送上一枝,再过几天就是三八节了,祝她们也祝下我自己节日快乐,永远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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